在博综的基础上高瞻千古

2008年11月02日 01:19:48 来源: 作者:http://www.sina.com.

  ——谈来裕恂先生的《中国文学史稿》

  ■伍立杨

   岳麓书社近期推出来裕恂先生的《中国文学史稿》,尘封百年而得以重现天日,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
   本书绪言起句就说,“置身于喜马拉耶之巅而东望亚洲,岿然一四千年之大陆国……”。接着简述近代国家所处困境,就古代学术之灿烂历数而举一反三,反复驳问,何以学术并未转化为进化之助力,反成重如磐石之扼制的瓶颈?先生曰:“则以泰西之政治,随学术为变迁,而中国之学术,随政治为旋转也。”这才是造成困境之关键枢纽。

   萧一山先生以为清代之汉学曾出现瑰丽之奇观,不幸最后走向末流,“清儒最精诣的地方,未能实施于一般社会,而只在故纸堆里盘旋,以经义训诂掩蔽了一切,买椟还珠,日趋于琐碎支离……”,失却了治学的目的,难怪后人要痛诋之了。何以至此惨切的地步?来先生绪言已将要害揭示出来,至第九编更将汉学与宋学之对立情形所造成之拘泥拈出。

   第二编第八章讲述先秦诸子的起承转合、流别异同,在分叙与综论中,抉发得失,推求的方法是何等的高明。第四编将文笔之分推至先秦诸子,眼光如炬,其间亦梳理古人文体认识的涣散,有似今人辄称近体诗为古诗。

   第九编讲述清代文学,辄就经学、性理、舆地、算学……一一罗列之,虽非狭义之文学,然于文学正有千丝万缕之关系,或为一体之多面,或为多体之一脉,既以总论纫之,又以各章节之内在联系串起,可谓讲文学而兼涉群经,故其整体感如控六辔在手,操纵自如。

   来先生于元代诗学之后讲元代医学,唐代诗学之后辅以佛学成就,且篇幅充盈,此虽非狭义之文学,实质却与文学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,一者文学并非纯之又纯的真空,二者参照系渊然而明,犹如沙盘推演,战略态势历历在目,于读者自大处把握文学之处境,学术之流别,功莫大焉。

   先生为光复会先贤,当时党人先进,自中山先生以次,身体力行,北走大漠、中察江淮、西赴边陲,沉潜观览山川大势,来先生以一会党干员,自具有宏观、微观双控的胸怀,故其著书极擅大处把握,篇目章节之合纵,以文学史为主轴的学术阵形朗然在目。

   先生具有深邃之眼光,于人所不经意的地方,一见即能执其关纽、间隙,故其论断臻于一种超迈的境界。于古于今皆然,须知来先生著书之前,虽无系统之文学史著,却有山垒海积之诗文评,如无超卓的综合辨析功夫,焉能超乎古人自成一家?盖今人虽有数千部文学史,但其疏漏平庸与兔园册子无异,文采、思想、见识,真是“要啥没啥”,观之令人气沮。

   裕恂先生的书法,见于《匏园诗集续编》封面及书末影印件,碑味极重,与当时偏师帖学者大异,取意于金石碑版一脉,浑厚古拙,高古中葆有心绪漠漠的伤怀意味。

   来先生皇皇数千首作品,古诗似较近体分量还重,实乃运斤成风的大手笔。他诗中蕴含的思想,与宋恕有相近的地方。宋恕长来先生11岁,他们同为俞樾极为赏识的学生。来先生《怀亡友宋燕生》晚年忆及当年他们的友谊,诵宋恕《杂感》诗,不胜人琴之感,悲从中来,宋恕集中此诗收在1888年的咏史八首之二,《怀浏阳二杰士》命意与宋恕《哭六烈士》相似,俱渗透深哀大痛。

   宋恕虽倾向维新派,他于变法受重挫之后的感慨却已超出变法的心路:自古救民须用武,岂闻琴瑟化豺狼。他们改革不合理的社会政治制度心曲相近。宋恕对待古人学术守正不守旧,求是不求新,此一点,笔者以为下开学衡派之先河。他以为体制构架上须“易服改制,一切从西”,西体中用,笔者拜倒服膺。至于他的《六字课斋卑议》分论民瘼、水旱、讼师、汉学、洋务……加上后来的改定稿,有上百则之多,俱从经世致用的实学精神出发,植于民,用于世。

   来裕恂先生的价值判断,深沉正大,书中充溢老辈匡正学术思想危机的用心与特识。他当清末写此书,可谓嘤鸣甚切,到了民国中期,则可说是友声频闻了。

   《中国文学史稿》概括力极强。民初和民国中期的文学史虽有区别,但有同一特征,即文字叙述讲究,读来舒服。近数十年新编写的文学史,不啻数千部,研究人员较百年前上千倍增加,然视前人著作,仍是望尘莫及。

   今之文学史作者,对旧学的梳理,不是看走眼的忧虑,而是盲了眼的问题,而且是心眼两盲,要寻觅文学史的新思想,还要到旧书里头去找。

   郑宾于先生的《中国文学流变史》,全书1000多页的篇幅,才从上古讲到南宋,可谓一部狭义的文学史。他在这条特定的文学之河腾挪翻覆,全书写得质实绵密,是拿着显微镜默察到底的文体细分,文体流变的轨迹清楚细如毫发。作者1925年动笔,写了7年才写完,甫出版就不胫而走。他观照的方式与来裕恂先生的史稿恰成两个有趣的极端。

   郑振铎的《插图本中国文学史》则从上古写到明代,行文风格娓娓不倦,与郑宾于有相似之处,另外他较注意非正统的文学样式,民歌、宝卷、弹词、鼓词等等均予以瞩目,颇具开创之功,他的书也写于上世纪20年代后期。

   胡适之的《白话文学史》则好像一个正餐大菜吃腻了的食客,偏要去寻找野蔬山芹,他把杜甫、王维都拉来归功于白话文学,到底还是牵强。

   像柳存仁、陈中凡、陈子展、柯敦伯、张宗祥诸位分头撰写的历朝断代文学史,合为一部《中国大文学史》,用笔都相当从容,自成一家之言。虽属集体著作,个性自在其中。

   又有刘麟生、方孝岳等先生合著的《中国文学八论》,则是从文学体裁切入而撰写的文学史,分散文、骈文、小说、诗词、戏剧等等,观察角度又为之一变。钱基博《中国文学史》则邃密精详,具体而微。

   清末民初,是现代学术创立时期。瞻前顾后,这个时期的学人,仍要执学术之牛耳而巍然高耸。盖前人无此写法,今人却已失却学术土壤而难以望先人之项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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